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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兵马司唱片碟评之《Carsick Cars》 输出PDF 打印 E-mail
作者: micro   
2007-11-06


文/司炉

        “夜深,当行人回到各自孤陋的洞穴当中,他走到大街上,一个声音就很疯狂地响荡在耳边。他们谈论着梦想,‘你应该一直战斗下去!你是唯一一个无所畏惧的人!’

        男孩的名字叫做Johnny。他不想成为别的“你们”,他只想做一个摇滚英雄。”

        前面的这段文字并不是节选自某个小说情节,而是来自对Carsick Cars同名唱片中歌曲《和声》的英文歌词翻译,简单直白,就像每个同龄人某个时期大脑里腾空而出的共同意象。只是有的人的宛若瞬间滑过的梦境,有的人则用坚持把意象固执留住。

        用一个未经官方证实的小道消息开始,在今年8月担任Sonic Youth欧洲巡演伦敦、布拉格、维也纳三站的暖场乐队的间隙Carsick Cars接受到了参加2008年英国著名音乐节All Tomorrow’s Party的邀请(正好2007年此届因为有英国布里斯托Trip-hop殿堂级乐团Portisheads的复出而尤其引人注目),而乐队主唱兼吉他手——自命名为“守望”、热爱地下丝绒乐队的黄色香蕉Logo、安迪(Andy Warhol)的四十七大街工厂的年轻人张耕早在21岁便曾奔赴纽约参与录制新古典派实验音乐家Glenn Branca的第十三号交响曲。

        相比兵马司唱片旗下首推的另两张唱片,这张《Carscick Car》更明显拥有挥发不净的“中国制造”(Made in China)体味,这也许是部分由主唱张守望的个人气质所决定的,在这个看似谦虚友善的北京大男孩表面下,并无多少出格叛逆的迹象。即便歌词上他们也做到大多数采用以中文为主,没有特别复杂绞尽脑汁的抽象比喻,介于沉默与爆发之间却隐匿了愤怒。“早期时候很多歌词都是以前写在小本上的,所以特别自然就用上了。”以前一次采访中,张守望如是坦言。这些“中国制造”的印记想必已逐渐澄清了乐队出道初期,诸多事关他们仿学Sonic Youth等先锋乐队风格的捕风捉影言辞(譬如Sonic Youth来华前夕网易网站对Carsick Cars短访中某些因缺乏对乐队足够常识性了解后记者提出的低水准问题),听者有心,Carsick Cars建立在流整大气的和声旋律基础上的噪音实验与Sonic Youth根深蒂固的无秩序阴暗氛围等不能完全轻易地画上等号,于是出现了《志愿的人》《和声》《蘑菇》《热身》《熊猫》这样更多Song-based语境又同清新流行元素井然分开的调调,琅琅上口,并且容易使人记住上瘾。他们也不急于把歌曲结构拆装得支离破碎,而力图在效果器、音墙、声场上有所“基因突变”,可以说代号“晕车”的他们玩的是感觉派和高浓度的即兴技巧。作为不妥协的少年先锋(或者该是青年先锋才对,可三个人一脸孩子气总给人这样或那样的错觉),他们是温和的,甚至都没有准备好或者想到要去做什么“大明星”。“做像熊猫一样厚道的噪音朋克”,你能想象一个舒舒服服地躺在昏暗Pub沙发上的姿态,没有果子,没有大麻,唯有单纯的和即将变得不再单纯的“理想”。

        鼓手李青和贝司手李维思由于参与了另一只兄弟乐队Snapline的组建,在Carsick Cars里面个性就表现得稍微收敛,那么张守望从一个一开始弹琴技巧据说奇差且又不怎么有唱歌天赋的醉心于Underground世界中的摇滚小青年转瞬变为中国新生代吉他手中的顶尖人物,这简直要比杰克•史派罗船长的虚构历险经历还要传情动人。我想就可以容易解释那种朋克内核的波澜壮阔且戏剧化的华丽噪音声浪究竟灵感从何蹦出——摇滚乐塑形早期,有别于披头士们、嬉皮士们飘逸长发的迷幻柔情,有别于Beat Generations赤裸的爱和上帝机器,还惊蛰潜伏着另一道日后在近乎半个世纪的无调性音乐历史中举足轻重的暗流。是它,把地下丝绒般的须根投射到如今这个生长在红色国家的青年倒影身上。“他整夜的坐在广场里面/等待着他的救星出现/他也许就站在你的面前/注视着你成长的一切/这是一个没有希望的广场……”《广场》中开段空旷的回授失真,奇怪的反复,美妙如同心跳的碎舞节拍并未给时间一个明确的指向,力量从暧昧不明里跳窜出来了,随涂上浓重华彩的吉他音墙攀升、飞驰,淹没了干白的人声念唱,Carsick Cars不企图写关于青春期的情歌,是的,因为他们的确不一样。

        《棍》表达了类似的疏离,这首歌的现场版中张守望常常喜欢拿着一根鼓棒摩擦琴弦,摆弄和弦,所以在3分钟过半你能清楚地听到那段熟悉的白噪音,但开篇以及过渡处悦耳的效果器蝉鸣中和了纯粹的破坏张力。Sonic Youth早期专辑《Confusion Is Sex》《Bad Moon Rising》和德国工业噪音巨子Einsturzende Neubauten(倒塌的新建筑)或许是这种编曲的取经对象,而其实同名专辑的母带正是张守望和前挂在盒子上鼓手沈静的实验电子二人组合White赴欧参与西班牙Sonar音乐节期间在柏林倒塌的新建筑录音室中制作完成的。

        《厚道》很有后朋克的古典范儿,流畅的贝司和鼓吃重起来,吉他成块的旋律线很是注重与其他演奏者的黏合聚力,少许乍现出了轻盈、敏捷的特点。“他说做人一定要厚道/他说做人一定要低调/他说做人一定要保持贞操/这样我们才能解决你的温饱/这就是我们坚持的调调……”歌词曾忍俊不禁地令我以为这是一首青少年政治歌曲。

        《中南海》反而没有预想中的激情,也许是相应的录音版本里吉他采用了更柔和曲折的和弦变调,其中长达3分钟吉他噪音回授Solo已成为乐迷津津乐道的话题,因为他根本几乎没有在弹奏,仅是根据音景和情绪把各种效果器音效、音箱系统叠加,串连一通,这已成为张守望最具个性的标志桥段之一。末班地铁从隧道尽头刮来的风,使人欲罢不能,试问有个人铁杆乐迷没有在Pogo浪群中往舞台上扔过几根中南海香烟以示共鸣呢?

        收尾的《回授》原本没有作词,专辑新加进的却异常出色,不仅既符合了曲调的叙事性风格,而且干净利落,同时讲述了一个人人通俗易懂的我们这个时代孤胆枪手们的哲理——“可他身上除了干粮没有钱/于是歹徒给了他一刀/鲜血沾满了他的脚面......”。于是青涩的苹果成熟,他悄无声息,不带一丝做作。此外这也是一首简练到几乎没有吉他演奏的歌,还难得地被铺设了星星点点的钢琴回音,整片状的失真回授仿佛浮云流经过的,静止,细腻,宛若一个水银打铸的梦。

        似乎这一切与“80”这个数字套上了神奇的圆环,出身在80后的中国,同样正巧是大洋彼岸的纽约东区地下室诞生了那批最为疯狂的实验音乐与自由即兴追随者们的世代。在时光底片飞速倒退之际,我们期待自己不会晕车,然而他们依然“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一往无前。

  来源:通俗歌曲

最近更新 ( 2008-01-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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