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LS

        有些声音就是只能在心情不坏，气候舒缓，精神饱满的时候听，它们不符合一个诗人对世界神经衰弱的理解，不符合多变纤细的拟态动物的作息规律。当夜晚缓慢地剥开皮肤，意识浓缩成一枚果核后，这些曲调便开始脱水、萎缩，最后化成一条皱巴的影子。Swan Dive恐怕就是如此。和多数双人组合一样，Swan Dive也是男的负责音乐，女的担任主唱。Bill DeMain和Molly Felder，从纳许维尔走出的民谣组合，从Bossa Nova和Acoustic走出的民谣组合，花了十几年，终于炼成柔和、干净、抒情，偶尔迷离，但从来不走远的组合，像一个内向乖巧、有着良好家教和自觉的小男孩，出门前不忘记对父母说，我只离开一会儿，马上就回。

        Swan Dive好听么？好听。但是不耐听。从《Circle》《Swan Dive》《June》《William & Marlys》一路听到在Siesta旗下发行过的惟一一张专辑《Words You Whisper》，DeMain一直在努力把小情绪碾成明亮的符号，撒一把金粉，粘在Molly的法式唱腔上，以为每天都会晴朗，每天都会开怀。他不厌其烦地告诉你，没错，生活是可爱的，是允许半途而废的，是揉杂了方向的目的地。在危险邪恶的地方，他打个摆，或者做出调皮的样子，一点也不担心突发状况，缺心少肺地微笑。

        《William & Marlys》，这张建团以来最流畅的专辑，和燕式跳水一样，姿势漂亮，虚晃一记想象力，然后急遽跌入平淡无奇的深潭。观众惊讶的嘴巴还没闭上，就迫不及待地发出嘘声。Swan Dive再次态度亲切地用Acoustic打底，笑眯眯地掏出一颗蝴蝶结糖果。他们的Folk比Pop更平易近人，更快慰，更无关痛痒，像西伯利亚儿童在极夜时期必须照射的紫外线灯，能让健康的情绪愈发健康。在忘记丰富与精微之前，在学会用平衡代替失控之后，这张专辑无疑是适合的；而拒绝妥协和杞人忧天的基因，则会与此对抗。习惯了盆景就会恐惧森林，习惯了遗忘就会厌恶记忆，Swan Dive的乖顺无奇，像一剂镇定药，顺应大多数浅淡的需要。坚持一次只完成一个燕式跳水，再从水里钻出来，向众人展示，喏，什么伤也没有。

        在被问到如何看待自己不受欧美听众重视却在日本掀起热潮的现象时，DeMain说，噢，我觉得很好，说明我还有事做。他和Molly知道自己的任务，即使偶尔忧伤，也还是要回到积极的轨道。和我一样不喜欢他们松散吵闹的人很多，但着迷于他们明亮慵懒的气场的人也不少。在越来越多表现形式集中围剿人类的绝望却又束手无策后，有Swan Dive们跳跃在平和的水面，在光线的穿透下踏出花朵，是不坏的。
对，不坏。也不够好。

        保持平稳是获得不远的将来肯定的良好方式，也是会被更远的将来丢却的弃儿。老人们习惯在草地上晾晒，年轻人躲在仓库喝酒，只有听话的孩子被关在房间，独自面对安静的惩罚。当他感到疲乏与担忧，会礼貌地提醒父母，我要出去了，不远，一会儿就回。等他回到房间，从他眨动频率不定的眼睛和覆盖在嘴唇上的薄汗，我们得知，他或者激动地规划着远行，或者同枯燥与流俗达成和解。只离开一会儿，距离及自由便划定了。

        那些乍看之下孤独、徘徊的声音，如果未被腐蚀，会参差多态地主动表达幸福。在众目睽睽下进行的Swan Dive，开场热烈，被津津乐道，能换来一阵掌声。它稳固地进行了许多年，终于走到无法吸引眼球的窘境。于是，和所有不肯冒险的声音一样，它畏畏缩缩地困在房间里。只在天气晴好、情绪飞扬的时候钻出来，吸一点点活气，留一点点惭愧，然后回到褪色的八音盒里，估算下一次好天气行进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