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司炉
当那曲“Between the Bar ”从他安然的嘴角流泻而出,兴奋过度稍显困倦的人群无人回应,尽管如此,他还是微微睁开眼敛用平淡的目光告诉他们,这不过只是故事的另一种轮廓。与这个民谣精灵的邂逅必定是岁末最煽情的一件圣诞礼物,然而梦幻的气息终究如同一块不知不觉的巨大海绵,窄干了思维,在冬天滞重湿润的空气里,每一个人的命运都被一种奇怪的力量推动着不断向前。就象12月7号刚下飞机现身在糖果星光为Maximo Park暖场后Scott半嘴半醒的一句感叹,“这的确是他生命中最疯狂的一天”。
Scott Daly,摩登天空新近刚签下全约的纽约另类民谣乐手,独自化身为乐队Arms and Legs,年仅23岁的他多少还有点鲜为人知(曾被音乐杂志《Dusted》评价为一个令人吃惊又备感惊叹的敏感混蛋或者一个能写出华丽成熟歌谣的新兴天才,虽然个人不太喜欢后一个说法)。鉴于一直处于未曾有过Ablum发行的地下状态(其在摩登天空的首张个人专辑要等到明年三月才有下文,目前据传正在匆忙地赶完录音工作),Arms and Legs的Myspace空间和摩登网站上可以找到比较详尽的资料。
尽管错失了Arms and Legs 7号在星光的那场吸引众人眼球颇为神奇的首演,16号在D22酒吧的演出好奇心告诉自己不能放过了,恰似下雪天搅拌着想吃冰淇淋的冲动。Taxi穿行在一段并不遥远的距离,车窗外的寒风比起更早些时候的夜晚已经稍稍平息,在这个不甚舒适的空间里点燃香烟,望眼外面身着羽绒服蹒跚而过的行人,心情漂浮着一丝迷糊,也许就是对于真正温暖抒情的曲调的渴望吧。由于之前已经在Myspace上面倾听过Scott的四首作品,现场的期待不再是一种满足似曾传闻过的猎奇心理,渐渐转变为近距离贴近的信心,仿佛在城市泥泞的水泥通道里闪烁而过的洁白冷光,很久没有过的状态——此刻快乐:类似缺少恋人的凌晨静静生长,迷乱和勇气。到达D22,外面的世界依旧冷清,寥寥无几的车辆,人群全都簇拥在温暖房间深处,朋友是摩登的人,自己正在为一次免票演出而暗暗怯喜时,却被一个相貌清秀浑身透着孩子气的金发小伙分散了注意力。Scott Daly端一瓶青岛啤酒和人轻快地聊着,几天几夜没有享受实在的睡眠在Pub里他好象习惯性的神采奕奕,大大咧咧的微笑。朋友过去打招呼,我也顺道插了几句,他告诉我Arms and Legs是最后一个出场,由他自行掌握一晚上演出的收场时间,看来“小朋友”状态还是蛮兴奋滴,不错(朋友喜欢顺口叫Scott“小朋友”,可能多少因为与年纪轻轻不甚相符的内敛和才气吧)。扫了一眼舞台上忘情投入的哪吒乐队主唱,尽管他声线偏高,略略青涩的紧张,不和时宜地嘶吼起来有点脆有点碎,青春期躁动的涂鸦还是令人几份轻切(不清楚乐队名字是否受了那部《青少年哪吒》的影响)。Scott上台后,酒瓶依旧不脱身,一包中华香烟摆在了充当效果器的显眼位置,然后他意犹未尽的向观众索要Beer和打火机,一杯扎啤放到了地板上,气氛顿时比先前轻松有加,楼上以及后面桌旁聊天的人也聚到了跟前凑成一个小圈子。没有自我介绍的情况下Scott在木箱琴上活跃起手指,一小段闪亮的音符笼罩了四周的安静,然后几句寒暄“it sounds i couldn’t have been here…i will feel back…now this song could be the thrid play”(按我蹩脚的听力貌似是这些单词),马上“Lye Around”的前奏开始,切入正题,很明快。接着他一气呵成的表演了近十首indie/pop/folk,除了简单的台词衔接,自我陶醉地一泻而出,留给听众的只是偏偏联想。“Loser in Love”“Let go”“New Alice”连同开篇曲网站上都作了试听,身旁未曾错过前几个中国现场的朋友轻声哼随,宛如升起一只只微弱的蜡烛,在尽情表演之余于我扑面而来一丝祭奠的韵味,可能是追忆起几年前撒手人间的Elliot Smith,无论浑然天成的恬静还是音浮深处里忧郁得象酸酸甜甜阳光的气味,要给Post-Rock,Electronic,Emo无限泛滥的后现代城市星空下Scott与众与同的稚气草根一个中肯的评价,给词语偷个懒便找到了那个悄悄失去的灵魂(也许他是我在这个世界有限的精力和渠道里听到声音最近似Elliot的吧,细心比较下“Lye Around”“Loser in Love”两曲如羚羊跳跃似的娓娓呻述,嗓子滑动出某个无懈可击的延音技巧,现场许多新专辑记不住名字的曲目也证实了之前猜测)。除了Myspace主页上用醒目的位置表达了他对Elliot,Dylan等人的敬意,Scott私底下还承认对Sparklehorse的无限喜爱,不过在美国本土“闪马”似乎并没能获得在大不列颠那种国际非主流乐迷心目中无可撼动的地位。半瓶酒下肚,一个颇为诡异的眼神后,Scott翻弹起Elliot Smith为Robie Williams主演电影《心灵捕手》里绝世配乐——“Between the Bar”,虽然台下没有观众立刻认出,但意外让我全身神经的震撼莫过于带着耳机沉入遥远柔软的海底,回家翻看录音,Pub喧闹的人声给了背景,画面上闭眼踌躇的阳光男孩身影,现实生活将固有的天真轻轻击碎,他处于大洋彼岸一个同样令人糟糕的大陆某个秘密传承的尾巴,与更多鲜为人知汲汲无名的年轻歌手一起置身在无形之墙另一头。墙是无处不在的,书本说过,现实也说过,可以追溯到前阵子是个音乐文艺青年都读的Bob Dylan自传《像一块滚石》文字吹走的涟漪。Scott携带来的CD甚至刻录有古老的乡村风味歌谣,恰似无法准确言说的基因,黑人布鲁斯歌手代代相传的密语,一直觉得民谣的原始作者已显得不再重要,任何民谣歌手在弹奏一曲时都会承受过去千百个民谣歌手的体重,所以即便随性的一个小场子,Scott都比听者更虚无飘渺的自醉自溺着。现场还有首“Dreamers’ do”我记得歌名,仿佛时间又回到了弥漫着爱与恨硝烟的60年代,没有特别华丽技巧的田园小调,和弦简洁好似三更时分的夜莺之歌和清晨的雨,Scott的恬然微笑和舒缓嗓音赋予一切不可拒绝的魔力。其他歌比起网上传唱已久(也是他每场必演)的“Lye Around” “Loser in Love”“Let go”“New Alice”四曲,不乏非常出彩的作品,纯粹靠原声木琴勾勒粗淡的边影,时而隐隐有点Grunge作风的狂躁,时而又宛如坠进静悄悄的山谷底听着清脆鸟鸣,有些旋律走向竟令我想到了Elliot Smith的《Either Or》中“Speed Trials”“ Pictures Of Me”以及《Elliot Smith》中“The Biggest Lie”“ St. Ides Heaven”的相似部分,不是说Arms and Legs一味模仿了谁谁谁,想必那些备感熟悉的曲调定是给了Scott早年流离失所的音乐旅途以莫大温暖,所以渐渐他也浸透那些气质成为了一个精灵。比较却总是令人趋向恶俗,只好睡死在自在的床上,自然而然地,季节一般的单纯,当被杂志通稿记者问及“在他眼里中国音乐和美国音乐有何区别时”,“小朋友”一脸迷惑惊讶。
因为录音制作的关系,Myspace上提供的试听版本(与新专辑录音的版本近似)不象现场演出的同名曲目那般简洁原味了,Scott准备加入许多华美的和声,大提琴,贝斯,甚至钢琴作为主要旋律乐器的出现。“Lye Around”明亮的音符对位背后悄悄飘扬着暧昧的忧郁,层层叠叠的和声萦绕在脑际,熊一样的发呆,思绪海绵般吸收着房间空气的微弱因子,结尾处电吉他solo在预感中鸣叫起来,引导画面感随电影结尾处火车驶过铁轨无声无息的暗淡下来。“Let go”的确有点当年“半开着窗帘/展开耀眼的光线/沉默而骄傲的经过/许多年”的心境,虽然从头至尾的节奏吉他都连复一个非常腻味的和弦分解(地球人都听过),但男女人声对话的袅袅仙音瞬间就让人上了贼船,你仿佛走神后被扔进时光海洋的罐头,庸懒地游弋。难怪摩登老板沈黎晖也说“Let go让我听了整整一个早晨,带给了我很多想象”。“Loser in Love”述说失恋者的絮絮叨叨,干脆伶俐的木琴流淌着60年代迷幻Pop的午后气息,歌剧意味的和声音墙如同在心寒意冷者迎面刮来了清澈萧条的阵风。Sparklehorse式的阴郁跟随着些许活泼的节奏,歌词大意又比较接近Romance翻唱the Searchers的“Needles and Pins”。“New Alice”和“Let go”应该属同种风格吧,只是Scott的独唱明显压过了和声,甚至有点英式的煽情(比“Let go”来得更精致也更偏离民谣的根源),适合午夜安眠的那类。轻碎沙哑的鼓击,全曲过半星星点点响亮起电吉他的主音旋律,如果登上星空你需要一把钥匙,那么就是它了。“New Alice”总是令我很奇怪的联想起Richard Ashcroft个人发展后一些华美的钢琴抒情调调(或许还有Yellow Star版的“Fei Fei Run”),据说摩登会用钢琴代替原作中的木箱琴完成录制,个人觉得此举有点迎合大众口味,难道木箱琴的草根特质就不比钢琴适合表达抒情么(不知道写Alice时Scott究竟怀着怎样心情,但99%的人应该会认同这首歌的重点很抒情或者非常抒情),伟大的Charles Mingus执意将低沉厚实的木贝司当做旋律乐器使用的韧劲不值得更多人怀念么。偏激一点,钢琴的柔美音色的确更讨大多数人听觉喜欢,但是代替木琴这事本身却损失了一些语言无法描述的珍贵特质,你能接受Bob Dylan坐到钢琴前唱“Blowing in the Wind”吗?或者反相的看,钢琴长期做为乐器音色上的一个标准多少有点恶俗的尴尬,既然“Between the Bar ”都可被德国Morr厂牌下的isan + styrofoam拿去做了个IDM版电子舞曲混音的话。希望新专辑出版后可以保留“New Alice”的好几个版本,就象木马的“fei fei run”那样。
写词方面Scott的才气如同歌声一般明亮,对话式风格的运用根植于纯正的民谣传统,说他是一个后现代牧歌诗人也绝不为过。“Let go”中“Little things I’ll always miss not just the crys and laughs.(Knew it all along it wouldn’t last)…Papers,skateboards,cigarettes,all scattered on the floor(It doesn’t have a thing to do with you)…”肯定好过曾被某诱惑性期刊评为年度最佳歌词的coldplay之“Yellow ”吧。那么接着“We’ll share my cigarettes an all the thoughts we have. we’ll leave our love outside the rooftops in the rain.This cities silouttes compiling past regrets.The burnin lights that light the cities summer sky.Alone just you an I.”又还原了“Lye around”一个多么透彻的夏季雨夜的自省情节。
将手心轻放到脚尖,赶在混乱的雪球卷走青春之前,快找个地洞钻进去,带上Arms and Legs的圣诞礼物。记得将Scott那把老旧Yamaha木箱琴握在手上的触觉,常年弹奏的琴弦因生锈而变得柔软,演奏时他会给琴装上一个拾音器,那东西也打磨得近乎古董,除一个普通变调夹外坷坷碰碰的琴盒里再身无旁物。跟随他流浪多年的这些行头使人产生一种刚从布满鱼腥味海浪中打捞上来的幻觉,而那歌声便就是可与塞任彻夜痛饮的木桶美酒。
再小声的说一次吧:将手心轻放到脚尖……

